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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历史文化打捞:蔡牵王帐房王连魁

来源:台州市文联 2013/1/31 13:57:05 字体:  

源出湫水山的横渡溪,经长林坑、墈下金、东坪,汇集东坪溪、桥头溪、蒯墺溪诸水,浩浩汤汤,东流速目渡而去。至白溪村前,河面始阔,其流始缓。从上游经年夹带的砂石淤积于此,形成长达九里一马平川之广阔滩地,远看亮亮茫茫,一派白滩美景,故而又名白溪。
白溪村自南宋以来为王氏聚居地。其始迁祖王正溪本是朝廷司谏之官,晋江人氏,因直言得罪权贵,出判婺州。遂挂冠封印,遨游温台。一日东行至横渡白溪,见蛟塘之水清可濯缨,爱竹坞之风凉应罢扇,遂定居于此。历经明清倭乱、海禁、大迁遣磨难和数代子孙回归故园经营蕃衍,王氏蔚为本地大族,族人遵循祖训,以耕读经商为务。
至清代乾嘉盛世,白溪村出了个国学生,名连魁,字万青。父亲早夭,二十出头母亲便为他说了门亲事娶东坪陈氏为妻,产子生女,乐享天伦。一日无事,王连魁暗自思忖:“大丈夫立世,当考取功名,束带在朝,博得个封妻荫子,也不枉父亲为我取个连魁吉名。然桂榜秋试尚早,不如行万里路,出去经商游冶一番,也好长长见识,赚些家财阿堵,胜似坐家读死书。”当下命人四村角落收购毛猪,意欲贩至沪上出售。
待选定吉日,一切行头准备停当,方才告别高堂妻小,一行人运送毛猪从大横渡市落船,买舟启程离开东坪港,出健跳江往昌国方向而去。好一艘红头快船,拔篷一个时辰便出了三门口。但见浑潮暗涌,极目之处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船上掌元老大东指挥西吆喝,伙桨们边作业边高唱水路歌:“南风涨水东边大漠高、小漠低,龙洞过去连爵溪。爵溪门头有个小青门,青门抛船有保证。”这光景,好不热闹。王连魁忙踱步到船头,迎着桃木枝,遥对海天祈求船关菩萨,保佑此次出行顺风顺水。
船行到象山东南海面渔山列岛,远远见三两个黑点朝王连魁的商船疾驶而来。掌元老大原是个见过世面的老江湖,这当儿口中暗暗叫苦,船中的其他伙计也齐声惊喊:“不好,绿壳船来了,绿壳船来了。”等那贼船行得一箭之地,主桅上眼尖的看到前面船上张挂的绣龙滚边旗帜猎猎曳动,分明写了大大的“蔡”字,身子不觉一软,滑下杆来。众人连叹今番遭遇蔡牵王,吾命休矣,船上顿时乱作一团。那掌元老大倒是大风浪里闯出来的,他和那副老大是堂兄弟,出山前曾一起跟沙篓港老本周某学过些拳脚,便与王连魁商议,是否拼死一战,或可赚得些许生机。王连魁沉吟片刻说:“不可,你等切莫惊慌,一切照旧,我自有计,可保性命。”即刻呼唤众人围拢前来,如此这般教导吩咐完毕,众人忙称好计好计。
待那三两只绿壳船靠近,船上为首的喝令王连魁商船停驶,那边好汉们纷纷抛过来白柴爿和过船板,个个凶神恶煞跳将过来,待为首的一声令下,便行劫掠之事。王连魁命伙计敲三声响锣,朝为首的汉子作揖朗声喊道:“对面可是蔡牵王尊下?我等宁海南乡人氏,因倾慕你们行反清复明之义事,特送一船毛猪犒劳诸位爷爷。”挥手间,伙桨们从舱内抬出一只只毛猪,堆放到甲板上。毛猪缚了四脚,背拱着甲板,发出嗯嗯的应答声。那边好汉们在海上奔波,岛上居留,尽管大碗喝酒,但久不曾大口吃肉,岂不欢喜!都放了兵器,一哄过来抬扛。为首的汉子见王连魁如此声势,也和颜悦色答道:“我们是镇海王蔡大王三寨麾下人马,既如此,你们且跟我上岛走一遭。” 王连魁和掌元老大等人忙不迭拱手说道:“如此甚好。”
众人跟随蔡牵王部下在北渔山登岸,各自心中忐忑不安,步步小心,唯恐言行恼了他们。但见岛上一山横亘,如懒龙眠躺,又如长虹入海。山势险恶,岩体苍老,山中大小岩洞如游蛇走水,错综盘曲。那蔡牵王临时水寨却是设在最深的一个洞中。七弯八弯进了议事堂,远远见一人横坐蛟龙皮大石椅,生得獐眉鼠目却又短小精悍,那三寨主附上前去低语通报。王连魁心中思料此人必是蔡牵王无疑。良久,那蔡牵王抬手问道:“今番有劳你等送货过海,商主为谁?”王连魁忙从队列中闪出答道:“在下王连魁,宁海南乡人氏,因景仰大王行反清复明之义事,驱除满鞑,扬我汉威,岂不快哉!故而送毛猪一船,犒劳众位好汉,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望大王笑纳。” 那蔡牵王本是半躺着的,这时坐直身子,细细打量了王连魁一番,喝彩道:“看你年纪轻轻,生得眉清目秀,又伶牙俐齿,可曾读过书?会算账否?” 王连魁答说是秀才出身,未曾参加乡试,算账管账则是自小跟了父亲学得的。蔡牵又道:“难得你一片心意,毛猪本王就收下了,我这水寨正缺一帐房,你可愿留下助我?”王连魁低首暗想,倘不答应,恐有性命之虞。即便蔡王有心放回,如今丢了满船毛猪,回乡脸面难收。闻得蔡牵王威震东南海疆,朝廷合力剿灭而声势愈大。又闻其意欲在浦西巡检司坐龙廷分封文武百官,大有裂割国朝半壁江山之趋,我且留下,暂观后事。忙答道:“承蒙大王厚爱,连魁愿留下效力。” 蔡牵王听后大喜,忙吩咐左右办下酒席,为新帐房上任接风洗尘。掌元老大、副老大等人一并入伙,略下不表。当晚渔山水寨灯火通明,众人饮酒猜拳,一醉方休。王连魁送去的毛猪杀了十几只,剩余的命人圈养起来,日后享用。
冬去春来,转眼间三载已过。王连魁为人随和踏实,对上下均谦让尊重,在管理好日常事务的同时,又为蔡牵王屡出奇策,败闽粤、陷台湾,因而颇得人心,众人皆以绰号“大臣”戏称之。然误陷贼营,做了绿壳,本出无奈。连魁寻思自己秀才出身,日后即便鸿运至极,无非做个白衣王伦的草头王角色。俗话说的好,成者为王败者寇。一朝被抓遭千夫指,绑赴东市俯身就戮,落得个羞辱宗姓的千古骂名。不如早早归去,凭乡试博取功名才是人间正道。再者三年未归,与高堂妻小音讯不通,思乡之情常起而彻夜悲戚。做了绿壳对抗朝廷,是为不忠;令母亲日日担忧,是为不孝。想到这些,王连魁去意已决。某日恰逢船过满山岛,连魁遥指西面对蔡牵王说道:“大王,在下故园便在此方向。想我连魁三年未归乡,上有耄耋老迈母亲,下有黄齿待哺小儿。这三年来,我夙兴夜寐,对大王可是极尽披肝沥胆之心。今大王营中又有新来福安同乡堪当帐房大任,恳请大王准我回乡与家人团聚,方解我悠悠乡愁。” 蔡牵王颔首道:“思乡念宗,人之常情。既然你去意已决,本王亦不挽留。你切莫心急,等此番打劫了琉球商船,好送你些回乡盘缠广造华厦,购置田产。莫被人耻笑我蔡牵小器。”
待到回乡之日,王连魁暗暗将蔡牵王送的银子全部装入砂糖、棉花中间,以麻袋贮运之。一来可避剪径耳目和官兵稽查,二来可令族人相信此番是出门贩毛猪起家,做砂糖、棉花生意发了洋财,如此则可隐去身陷贼营这一情节。在与掌元老大、副老大许源、许祥兄弟泪别后,王连魁登上一艘独捞快舟,星夜出发,翌晨上岸。回到白溪村,王连魁先是在花台门处大造房宅,房子造到快完工时,有一角碍了其他族人的宅门。为避免起纷争,遂弃置不用。又另选下角头地面,造了一座双台门的石龙门大宅院。宅院下层木质檐角、蛇蟠石柱墩均为雕花式样,菱形细磨石板道地,正房、厢房雕花窗镶嵌蓝琉璃珠,上层辟有回字走廊、晒阳台,后院另附半亩后花园遍植花木,挖出一眼荷花池可养游鱼。台门入口两边石凳面用银子磨平,亮能镜鉴,可谓极尽豪华奢侈之风。时人称之为“台州六县第一退(幢)”,却不为过。
王连魁发了洋财的消息渐渐传遍周边村落。且说后洋朱一户人家,父亲尚还健在,准备为之造生坟。听说王连魁暴发一事,认为原因在于王连魁父亲坟墓的风水穴做的好。决定利用为父亲造生坟之际,暗谋风水。朱姓人家花费了一旬时间,晚间动土,直接在王连魁父亲的坟头上造了一座生坟。不料,当生坟造成之日,朱姓人家的父亲突然莫名暴亡,其家中的水井亦于当日涌出血红井水,水质腥气异常,不可食用。朱姓人家做了此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情后反不自行检点,却恼羞成怒,将原因推到王连魁头上。朱姓两儿子便于当日夜晚将父亲的尸体背到王连魁台门头,竖靠在关闭的大门上。第二天清晨,恰逢王连魁有事需早早出门,当连魁妻子陈氏打开大门,那具尸体正好直挺挺倒在了她身上。受此惊吓后,陈氏一病不起,竟于当年秋天身殒。王连魁亦因妻子殡葬错过了三年一期的乡试。
兹后,王连魁续娶铁镪村林氏为妻,参加过两次乡试均名落孙山。遂罢了博取功名之心,只以在家赋闲耕读打发余生。从蔡牵王处带来的银两,亦于他晚年之时渐渐坐吃耗尽。王连魁死后,其后人逐渐败落,无考取朝廷功名之人。只有偌大的双台门石龙门大宅院向人们展示着王氏先祖曾经荣光的历史。
王连魁生于乾隆三十九年(甲午年),卒于道光十二年(壬辰年),享年五十又九。按照传统宗规,其当过蔡牵王帐房的经历并未记录于宗谱之上,仅以口传形式述诸于后人。
 
三门文化馆  吴强
2013131